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创新与实践 ——评《唐崖：文化记忆与传播创新研究》
来源：世界旅游报
2026-03-14 20:41
2015年7月，位于湖北恩施州咸丰县唐崖镇唐崖河畔的唐崖土司城遗址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引发了新闻界、文化界和学术界的广泛关注、讨论和研究。学者们分别从历史考据、遗产保护、制度沿革、旅游价值、人文意义等不同维度，对唐崖文化遗产作了一番全方位、立体式的讨论和思考，为唐崖文化遗产研究做出了重要贡献。在诸多研究中，中南民族大学陈峻俊教授不仅早在21世纪初期就以其敏锐的学术洞察力开始关注唐崖所在地武陵山片区的文化遗产，而且持续二十余年深耕文化传播领域，终于在2024年完成并出版了这本兼具理论深度和实践价值的《唐崖：文化记忆与传播创新研究》（以下简称《唐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年版）。《唐崖》的付梓，不仅从文化传播角度将唐崖文化遗产研究向前推进了一大步，更透过“唐崖”这一具有典型意义的个案研究，探索了文化遗产活态传承创新与实践的可能，是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领域的一部力作，值得从不同维度进行深入思考和讨论。
一、“物质”与“非物质”的界限突破
迄今为止，学界对文化概念的界定主要还是根据泰勒在《原始文化》一书中的定义做出的，主要强调的是文化的精神性内涵。“文化，或文明，就其广泛的民族学意义来说，是包括全部的知识、信仰、艺术、道德、法律、风俗以及作为社会成员的人所掌握和接受的任何其他的才能和习惯的复合整体。”[ [英]泰勒著. 原始文化：神话、哲学、宗教、语言、艺术和习俗发展之研[M].连树声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但随着国内文化实践和研究的深入发展，那种将物质与非物质对立起来的文化学观点似乎已经不再适用。因为事实上既不可能存在一个纯粹物质性的文化实践，更不可能完全脱离开物质载体来谈文化实践。陈峻俊教授著作《唐崖》的一大创新之处，正在于打破了传统上那种物质与非物质二元对立的观念，凸显了作为有机整体存在的文化整体性观念。
陈教授在该著作中强调，唐崖不仅是物质性的存在，也是非物质性的意识、思想或精神。保护唐崖，既要保护作为唐崖文化载体的物质性存在，也要守住唐崖建筑遗产背后的文化记忆和关键价值。用作者的话说，“我们了解唐崖遗址不仅是为了它的建筑遗产，也是为了掌握神话与历史，让神话叙事激活当代人的想象力，从而将文化由物转向历史。”[ 陈峻俊.唐崖：文化记忆与传播创新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5.]唐崖的价值在城墙院落、房屋街道等实物载体中，更在制度仪式、传说记忆、感知体验和美丽想象等精神“脉流”中。“脉流”即通常所谓“脉搏”，本是医学术语，指心脏收缩时血液在血管中流动产生的冲击感，它是医生判断人体健康状态的重要依据。用之描述唐崖的整体性文化意义，更能凸显其活态化的意义和价值。可见，陈峻俊教授关注的不是一个“死了的”遗址，更是一个“活着的”的文化有机体。
二、媒介报道激活“文化记忆”
文化的核心是人，文化遗产的活态传承本质上强调的是如何有效运用“媒介”手段激活人的文化记忆。在最广泛的意义上，任何事物都可以既是其本身又同时具有成为媒介的可能。更明白地说，当事物作为其自身而存在时，它不过是某种“物”，然而当其以某种活动方式“出场”时，便具有了鲜明的媒介学意义。在该著作中，陈峻俊教授探讨的中心问题显然不是“唐崖遗址”本身，而更多是如何让唐崖在媒介活动中彰显意义、绽放价值。据此，陈峻俊教授分别从新闻报道、媒介记忆、文化实践三个层面对如何“激活”唐崖文化的当代价值做了广泛调研、讨论和思考：
第一，事实性记忆载体和选择性文化传承。如果说新闻报道在唐崖遗址的传播进程中主要扮演着实时性记忆载体的角色，那么报道的主题及叙事方式等，事实上又始终伴随着选择性文化传承，也即文化价值选择的过程。媒介对文化的激活效应，正是在后一个进程中显示出来的。第二，媒介策略与文化记忆。媒介策略地运用归根结底是为了增强文化记忆。因此，媒介策略地运用必须紧跟时代，从媒介形式、话语方式、传播渠道、文化印记、参与方式等方面综合创新。第三，在上述理论分析基础上，陈峻俊教授还通过 “唐崖家风主题”这一文化实践的典型案例，全方位、立体式地呈现了如何有效运用媒介来激活唐崖文化遗址的多元价值。如，唐崖家风主题文化园文化形象建构、策划唐崖文化节、传播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借助新媒介平台（如抖音、哔哩哔哩、微信小程序等）布局文化视听节目，讲好“唐崖”故事，实现分众传播和轻量传播，开发文创产品，实现创意传播等。总之，让“文化”贯穿“媒介”，用“媒介”激活“文化”。
三、基于历史发展的叙事实践
从历史发展角度看，唐崖是一个客观存在的历史事实，在宏观层面反映了历史上中央与地方之间治理与被治理的政治关系。从微观着眼，则可以看到更丰富多样的文化交流与融合，如建筑规格与形制的融合创新，民间传说、音乐戏剧等艺术形式的互鉴，无不构成唐崖文化发展与传承的历史性基础，促使中华文化在历史发展的进程中形成一体多元格局。陈峻俊教授综合田野调查、访谈、网络数据整理、图表统计分析等多重手段，将个体与集体等不同叙事主体纳入到官方叙事与民间叙事的总体性框架中，透析出唐崖文化在当代所具有的文化符号价值、文旅经济价值、社会发展价值等。
总之，在陈峻俊教授看来，文化不是“死”的，而是“活”的。一方面它以遗址、文本等方式活在特定的现实空间里，另一方面也以意识、情感、思想等方式活在人们的记忆里。唯有如此，才能挖掘唐崖文化遗址内在的生命力，进一步为古老的文化遗产搭建进入当代人生活世界的入口。
《唐崖》研究兼具理论价值和实践价值，其作为个案研究虽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但却极具典范意义，是对“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一次有力探索，值得学界关注和重视。（作者系贵州财经大学文学院副教授）
注释：[英]泰勒著. 原始文化：神话、哲学、宗教、语言、艺术和习俗发展之研[M].连树声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
陈峻俊.唐崖：文化记忆与传播创新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24：5.（张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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